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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味道,是我那一周里最熟悉的气息,我躺在医院普外科的病床上,阑尾炎术后的伤口扯着疼,每一次翻身,都像是有把钝刀在腹腔里慢慢划。 邻床的阿姨被女儿和老伴围着,削好的苹果递到嘴边,温水时刻备着,就连咳嗽一声,都能引来全家人的紧张询问。 而我的床边,只有一个沉默的护工,和一部再也没有响起过的、标注着“爸爸”“妈妈”的手机,这场病来得猝不及防。 深夜十二点,我被剧烈的腹痛疼醒,蜷缩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冷汗把睡衣浸得透湿,我挣扎着摸出手机,第一个念头是打给父母,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又慢慢缩了回来。 这么多年,我早就习惯了凡事自己扛,最终我打了120,在急救车上,自己签完了手术知情同意书,刷银行卡付了住院押金。 进手术室前,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,给妈妈发了条微信:“妈,我急性阑尾炎,住院做手术了。”消息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 展开剩余87%直到第二天下午,我才收到妈妈敷衍的回复:“知道了,做手术别乱花钱,养好了赶紧上班”,我盯着那行字,指尖冰凉,连伤口的疼都显得没那么尖锐了。 我又给爸爸发消息,说手术做完了,有点想吃家里的粥,却始终没有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应,住院的七天,是我长这么大,最孤独也最心寒的日子。 同病房的病友,要么有父母轮流照料,要么有爱人贴心陪伴,只有我,三餐靠护工订的病号饭,输液的时候想上厕所,要按着伤口慢慢挪,夜里疼得睡不着,只能抱着膝盖偷偷掉眼泪。 我不是没有朋友,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般狼狈,更不想让外人觉得,我连个贴心的家人都没有。 我也曾无数次点开和父母的聊天框,输入一大段委屈的话,最后又一个个删掉,只觉得多说一句,都是对自己的折磨,我以为,父母大概是真的忙,忙到忘了还有个女儿在医院受苦。 直到我办理出院手续的前一天,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我那许久未见的父亲,背着一个旧布包,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脸上没有半分担忧,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。 我愣了一下,心里竟还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,哑着嗓子问:“爸,你怎么来了?”父亲没有看我苍白的脸,也没有问我的伤口疼不疼。 径直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下,开门见山:“你弟要结婚了,女方家提了要求,必须有一辆十五万左右的车,不然这婚就结不成。 你工作这么多年,手里肯定有积蓄,赶紧给你弟买辆车,这是你当姐姐的责任。”那一瞬间,我所有的期待,所有的自我安慰,全都碎成了渣。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养我的男人,只觉得陌生又可笑,我住院七天,他不闻不问,如今出现,不为探病,不为关心,只为了让我给他的宝贝儿子买车。 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伤口的疼痛被我抛在脑后。 声音颤抖着问:“我住院这么久,你们一个电话都没有,一句关心都没有,现在来找我,就是为了让我给弟弟买车?” 父亲皱起眉,一脸的不解和不满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小毛病养养就好了,你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,耽误不得。 养你这么大,开云app登录入口供你读书,现在你出息了,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?”“应该的?”我笑出了眼泪,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。 “小时候,有好吃的好玩的,永远都是弟弟先挑,我只能捡他剩下的,我考上大学,你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,要把钱省下来给弟弟娶媳妇,是我自己申请助学贷款,勤工俭学,才读完大学。 {jz:field.toptypename/}工作之后,我每个月都给家里打钱,弟弟的手机、电脑,甚至他谈恋爱的开销,哪一样不是我出的?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,工作累不累,钱够不够花,过得好不好?” “我这次做手术,差点出意外,我一个人在医院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你们在哪?你们在老家,忙着给弟弟装修婚房,忙着和女方家谈彩礼。 压根就没想过,还有一个女儿,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现在我刚要出院,你就来逼我买车,凭什么?就因为我是姐姐,我就活该被你们这样榨干吗?” 父亲被我说得哑口无言,随即又恼羞成怒,拍着桌子骂我:“你这个白眼狼!我们白养你了!你弟是你亲弟弟,你不帮他谁帮他? 你要是不买,我就去你单位闹,让你同事都看看,你是个多么不孝的女儿!”看着父亲撒泼的模样,我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。 这么多年,我一直被“孝道”和“亲情”绑架,委屈自己,成全弟弟,可换来的,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。 我看着父亲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去闹吧,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,弟弟的车,他自己买,你们的养老,我会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。 但除此之外,我没有任何义务再为弟弟的人生买单。我住院的时候,你们没把我当女儿,现在,也别想我再像以前一样,无条件地付出。” 父亲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,他愣在原地,骂了几句难听的话,最终摔门而去,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我再也忍不住,趴在病床上失声痛哭。 这场哭,不是为了父母的冷漠,也不是为了弟弟的自私,而是为了那个委屈了二十多年,终于敢为自己活一次的自己。 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,我自己拖着行李箱,慢慢走出医院,风吹在脸上,暖融融的,我深吸一口气,把过去的委屈和不甘,全都咽进肚子里。 我拉黑了父母和弟弟那些只会索取的联系方式,换掉了家里的门锁,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。 我开始学着好好吃饭,好好照顾自己,报了一直想学的插画班,周末去公园散步,把那些消耗自己的亲情,彻底隔离开。 我知道,放弃无底线的付出,和原生家庭划清界限,过程会很痛苦,也会被人指指点点,但我更清楚,我的人生,不该只为弟弟而活,我首先是我自己,其次才是女儿,是姐姐。 那些缺席的关心,从未有过的偏爱,终究是弥补不了的,与其在失衡的亲情里内耗,不如放手,好好爱自己,奔赴属于自己的,温暖的人生。 发布于:江西省 |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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